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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洗脚

        张强回到老家,一下车就往村西走,街上许多人跟他打招呼,他也是敷衍着,并不是打心眼里热情。

        张强是谁?村里人不要说大人,就是和泥巴的孩子都知道。他张强是个了不起的大老板!哪次“奔驰”在街头一露面,不是一街筒子人围着。

        张强急急地走着好像有什么大事。村里人有些好奇,于是就有好事者,悄悄跟在了后面。

        张强一直走,当抬眼看见路尽头土坡下那棵大槐树时,脚步就突然缓了下来。

        张强出现在祥子家门口的时候,祥子正端着一盆热水走向大槐树。

        大槐树的树荫下,祥子爹正偎坐在藤椅上。

        祥子走近老人,“爸,洗脚。”一边说一边坐在矮凳上把老人的一只脚捧了起来。脱掉袜子,放进水里,“爸,不烫吧?”

        祥子爸扯着嘴角“呜呜”着,笑着点头。

        祥子熟练地将老爸的脚轻放进水里,从脚趾、脚面、脚心一下一下搓洗着,之后拿起手边的毛巾抱起老爸的一只脚擦干,顺手就撂在双腿之上,心口部位,又开始脚心、脚趾,一点点按揉了起来。

        “爸,舒服吗?”祥子歪着头,满脸是笑。

        老人嘴里“呜呜”着,满脸是笑,一副十分陶醉的样子。

        祥子无意中的一抬头,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直眼盯着他们的张强。

        祥子吓了一跳:“强子哥……”

        张强没吱声,只是双眼直直地看着他们。

        祥子心里有些毛,慌得忙停了手。要知道张强自打做了大老板后是很少回村的。就是回村,也是不可能到他家的,虽然他祥子和张强是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发小。

        张强仿佛没听见祥子的招呼,一扭身走了。

        没过三天,张强又开着他的“奔驰”回来。这可是以前没有的。要知道,张强能一年回一次老家就不错了。

        张强这次和上次一样,把“奔驰”车街上一停,也不顾一街筒子围观的人,街坊邻居的热情招呼,他依旧不用心地敷衍着,依旧是甩开脚步就向村西走去。

        “咱村要出事!”好事者,悄悄跟上了。这次人多,早已不是三两个了。

        张强前面甩着大步,后面的一路小碎步紧跟。

        眼看就要到路尽头时,张强放慢了脚步,抬头向土坡下的大槐树看了看。脚底加劲,又向坡下祥子家走去。

        “祥子家要出事。”后面的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        五十多岁的祥子,坐在小凳上,双手放在水里正在给老爸洗脚。老爸眯着眼偎躺在藤椅上。阳光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从大槐树枝叶的缝隙间穿插下来,一直插进祥子花白的头发里,祥子的头上闪闪发光。

        一阵风吹来,一片翠绿的叶子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祥子低着的头上。

        “戴……花……戴……花……”藤椅上的老人眯着眼咧着嘴“呜呜”,一条晶亮的口水也顺势从嘴角淌了出来。

        “爸,您说给我戴花了。”祥子歪着头俏皮地看着老爸。脚底使劲,欠起身撩起老爸下巴下的白毛巾给老爸擦了擦嘴角。

        祥子一回身,刚要落座,眼角一扫就把门口愣怔着的张强扫进眼里。

        “强子……哥,你……你有事?”祥子心里有些不祥了。

        祥子和张强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,从前没少互相帮衬着。而今求人,可是只有村里人求他的份,他求人?不要想,就是想,怎么也轮不到他祥子这个庄稼汉。人家张强可是掌管几百人的大老板呢。

        张强没说话,只是看着大槐树下的他们父子,好像没听见祥子的招呼似的。而后就转身走了。

        祥子望着张强魁伟得像座山似的背影,心里有些忐忑。虽然自己认为做事坦荡,为人仗义,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。“难道什么地方得罪人了?”

        祥子虽然比张强个子高,可心里总觉得比人家矮一头。张强有本事,很早就在村里盖了楼。十几年前还把爹娘接进了城里,听说为伺候爹娘,陪着爹娘,保姆一雇就俩,一个负责干活,一个负责聊天。

        第三天,祥子和往常一样从庄稼地干完活往家走。

        祥子一推门,愣住了:一个人正坐在他祥子的院里,和他祥子一样坐在院里的大槐树下,坐在他祥子的小板凳上,正在给他祥子的老爸洗脚,之后也像他祥子似的,给他老爸揉脚心,搓脚趾,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。

        他祥子白发稀疏的老爸,也好像赞赏似的正用手拍着那人的头“呜呜啦啦”地与那人说着什么。

        “强子……哥……”那人抬起头,果然是张强。祥子手一哆嗦,手里的锄险些松手。

        “对……对不起!……对不起!我把你的活儿给抢了……”张强说着竟慌里慌张站起身,脸还腾地红了,就连一丝不乱头也低了下去,现出极为难堪的样子。

        等张强再抬起头时,祥子竟看见一向强悍的强子哥,满眼全是泪水。

        “强子哥……你……”

        “去年,我妈走了,我爸也走了,可我……一次脚也没给我爸……我妈洗过……”